韦浩浩
国庆假期,尽管到处人头扎堆,但难得长假,总要去登一登高山或者看一看大海。
在福州,我算是见到了这辈子能见的最多的榕树,大街小巷,公园广场,如伞的榕荫覆盖全城。如果说“没有古树的城市就没有历史”的话,那么这些古老的大树,让这座“丫霸”(很厉害)的城市有一种沉着的底气。
小时候学过一篇文章叫《鸟的天堂》,说一棵巨大的榕树独木成林,林中栖息着成千上万只鸟雀,鸟树相依,蔚为壮观。长大后,了解到一些常识,知道榕树独木能成林,是因为榕树有气生根,但书本上的知识是抽象的。
待我亲眼见到了这些犹如关公的长髯般的气生根,从高大的树干上垂下来随风飘动,这种大自然的神奇造物,只要接触泥土,它就能逐渐长成一个个独立的杆状根系。正缘于此,一棵榕树的占地面积才会越变越大。
我见到的第一株古榕,是在离五一广场不远处的裴仙宫内。这座道观内的大榕树有着“榕城第一古榕树”的名头,其树冠庞大雄伟、浓荫蔽地,树干盘根错节、苍虬多筋。嶙峋的枝丫跌宕起伏,树下有两方石碑,一书“祝贺福州古榕节”,一书“榕城第一古榕树”。树上挂着各种祈福的条幅挂件,又增加了这棵榕树的神秘性。中国民间文化中有很多关于树神、树仙的传说,认为一些古老的树木吸收天地灵气、日月精华后成精,能够护佑一方百姓。据说,有很多奇人奇事与这棵古榕树有关,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传说是在抗日战争期间,日寇飞机投下一枚炸弹,被这株古榕茂密的枝叶拦截未炸,从而庇护了树木周围的居民。在当地人心中,这棵榕树犹如守护神一般保护着他们。
相较于旅游攻略上的“打卡地标”——“三坊七巷”景区里那株“网红爱心树”,我更中意长在野外的榕树。在福州市国家森林公园内,我看到了著名的“榕树王”,据传这棵树是北宋治平年间(1064—1067)福州太守张伯玉栽种的,距今已有900多年的历史了。远远的,我就一直仰望着它,那硕大的树冠展示着铺天盖地的气象。走近它,那密密麻麻的根系,是生命力的诠释,是生生不息的魂。我想,这棵树,在近千年的光阴里,见证了多少人和事:南宋和南明的末日余晖、“三藩之乱”的历史硝烟;诗人牵着瘦马,在树下歇息和逗留;兵士举着刀枪,也在树下歇息或逗留……最后又有多少人在树下盼着能叶落归根,回到自己的故乡。
告别了这棵大树,我在马尾罗星塔公园见到了“独木成林榕”,三四十株大小不一的榕树拔地而起,须根丛生,既相互独立,又相互联系。榕树旁立有“古树名木”牌,上述“百年古榕,清末植种;两树同根,根网壁画”等内容。榕树林里鸟鸣不已,窸窸窣窣的动静时有耳闻,我不由得浮想联翩,树丛里是否还隐藏了一些别的生物——松鼠会在傍晚的时候活跃起来,鸟雀也在晨昏之际鸣唱不休。在那些小生物看来,这棵大树,也许就是故乡了吧。
罗星塔公园江岸两旁有古炮台,可以看到当年中法马尾海战的古战场。古树参天,默然不语。炮声隆隆的烽烟和云谲波诡的岁月,就像一枚微小的棋子,在古老大树不露声色的凝视下,激荡起无数转瞬即逝的浪花。
福州人总喜欢说“起溜北溜,莫离虎纠”(七溜八溜,不离福州),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论走到哪里,最终都会回到福州。这些遍布全城的榕树们沐浴日月星辰,享受风霜雨露,吸收大地之精华,在叶脉间孕育了无形之气,历经百年、千年汇集了天地灵气,造就了“有福之州”得天独厚的生态优势,真是一个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。
宋代诗人邹浩有一首《榕树》诗曰:“榕树能容故得名,枝条环布若高城。何当种满弥天去,永使青青芘万生。”现在看来,这“榕树能容”的特性与福州这座因海而生、向海而兴的城市气象可谓有“异曲同工之妙”。有道是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”,此“容”彼“榕”,相互辉映,共同奏响向海图强的华美乐章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