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远峰
伴随着经济与科技的发展,许多娱乐方式正悄悄改变。尤其是如今人手一机,在网络世界里寻找刺激的时代,大概体会不到剖蔗的乐趣了。
剖蔗是四十年前很流行的一种娱乐方式。当时,四婶婆的小卖部门口每天午后都会聚集许多年轻小伙,谈笑间,一捆甘蔗上场了。那甘蔗裹着碧绿带霜的外皮,凑近还能闻到清甜的蔗香,还有那精神抖擞的蔗叶,使人一看,便来了劲头。我最爱凑热闹了,为了不错过精彩镜头,我总会挤到最里面一圈。焕叔最疼我了,总把我放在肩上,让我的视野开阔不少。
一阵剪刀石头布之后,几位阿叔依次上阵,只见他们手拿亮晃晃的刀具,麻溜地爬到靠在石板墙上的一把小木梯——木梯上那深浅不一的纹路,一定记录了不少午后的趣事。这时,旁边的人会将一根长长的甘蔗立在木梯前的地面上。阿叔在木梯上站稳后,便会一手扶着甘蔗,一手拿着刀比画,心里都希望甘蔗能被一剖到底,这样的话,整根甘蔗就能归他一人所有,其他阿叔就得买单。
一幕幕剖蔗镜头就这样定格在我的脑海中。焕叔是常客,刀功却稍欠点意思,有力度没速度,落刀时,甘蔗已歪倒在一边,见他神气活现地撸起袖子上梯,此时却垂头丧气地下来,众人总是哗声一片,他倒不恼,默默地又去排队,等待下一轮的决战,而我则会在一旁暗自可惜,看来想分得焕叔的战利品,还得多捏两把汗了;圆仔叔眼睛如他的名字,大大圆圆的,每回上梯都小心翼翼,在木梯上转个身,都能把人看急眼,好不容易站定了,他又在上头比画了半天,最终还是众人在下面喊“圆仔,再不下手,我们要回家吃晚饭了”,才慢条斯理地动手,削到的甘蔗皮也仅一节,每当这时,阿斗伯总会补上一句“歹戏拖场”,圆仔叔则会回上一句“慢工出细活嘛”;要数剖蔗高手的,还得是手起刀落、快准狠的包叔,他上梯时总叫人惊心动魄,如电视中的大侠飞檐走壁,一步就能跨两级,一蹬一转身,风儿都会被带着跑。只见他稍侧身姿,左手轻触甘蔗间,右手的刀已“唰”地下去,人也利索地跟着往下跳,刀身贴着蔗皮一路滑到底,那场面足以将众人击退两三米。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,他已三下五除二,将甘蔗切成段状,清洗干净,逐一分给在场的老人和小孩。当他把洗干净的那节还流淌着清香蔗汁的甘蔗递到我手中时,刚才还在为焕叔叹息的我,此刻已高兴得原地打转,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,蔗汁顺着嘴角往下滴,在泥土地上蹦跶。
兴许是包叔带动的气氛,大伙儿更活跃了,纷纷上阵比试。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阿木叔,也破天荒地加入剖蔗队伍,那架势可不输给在场的其他阿叔,应该是有在家里偷偷练过。其实输赢对他们来说恍若虚设,没有人会因为掏钱买单而沮丧,也不会因赢了甘蔗而得意,重要的是那股爱拼敢赢的干劲,还有享受大伙儿在一起的快乐时光。不多会儿,一捆甘蔗就被剖光了,最开心的莫过于四婶婆了,腰包鼓了,灶膛里也有新家伙了。
一阵风儿吹过,土埕上的甘蔗皮呼呼作响,仿佛唱着一首欢乐的歌,和着午后时光里五颜六色的声音,装饰着我的童年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