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谋清

一个电话号码尾数是22222，我给解密了，这是一部梧林电话，是一群鸭子的传说。

梧林是从祥芝搬过来的。我们又往前推，找到一个没故事的人，蔡国器。他原来是莲塘人，入赘山兜村的谢家，和前妻谢氏生有四子，和后妻许氏又生有两子。旺生是最小的儿子。二子蔡贵是军户，四子蔡福生、五子蔡生奴是盐户，大儿子蔡逊和三子蔡胜种田，是民户。剩下六子蔡旺生，父亲没了，大哥让他去放鸭子，搞点小副业。

赶鸭子的蔡旺生成了梧林的开基祖。大约是600年前，他赶着那一群鸭子从祥芝的祖居地，沿着梧垵溪，逆流而上，来到这里，200只鸭子一时欢实，这些“阔嘴婆”岸上溪里觅食，这里水草丰茂、野食充足。蔡旺生心里踏实，裹着被单靠在树上睡着了。

粘良图、林铅海的《梧林故事》说：蔡旺生“忽地眼前闪过一道白光，原来有一匹神骏的白马，扬鬃奋蹄，迅疾地在林子里跑动。蔡旺生挺起身想看个究竟。白光倏然消失，白马顿时不见踪影了。他十分惊讶，忽地记起之前听老人说过，地下藏有宝藏，偶尔会幻化为白马、白鹿、白兔等动物出现，须是有福之人才能看得到。想来这里应是一处风水宝地。第二天，蔡旺生又去鸭围里赶那些鸭子下田，哪知鸭子却齐刷刷卧在草丛里下起蛋来。他一边拾一边数，200只鸭子竟生了200粒鸭蛋，一只也不落下。接连几天，都是这样。拾起的鸭蛋装满了5个竹篮。蔡旺生满心欢喜，更加确定梧林是一处福地……”当大哥撑着小船来运鸭蛋时，蔡旺生就对大哥说，他看好这个地方，要在这里扎下来。兄弟几个就都过来，帮弟弟在这里盖了红砖厝。蔡旺生住了下来，娶妻生子，展枝添叶。光阴如箭，日月如梭，发展成现在的梧林。

200只鸭子生200个蛋可能有误，全是母鸭吗？我们接受民间传说，就把它理解为鸭蛋生得多吧，鸭子的特点是食量大，“有食生到死，无食死不生。”

蔡马追开车接我们，到祥芝去看看梧林的母乡。晋江石狮的地都不好，多是赤土埔，祥芝的地更不好，是沙埔，沙多土少，只适合种花生和萝卜。沙子是不安定的，有时一夜大风，沙子就把房子都埋了，不用说种花生和萝卜的地，全都拨了。再是热土难离，蔡旺生虽然只是跟着鸭子走，还是开窍的。

蔡马追的手机有故事，名字也有故事。

怎么会取一个这么稀奇的名字？

这得从他的阿太说起，阿太18岁那年就守寡，有个女儿，相依为命。家里没男丁不行，从菲律宾带回一个男孩，应该是一个中菲混血儿。这男孩的名字叫强迫，蔡强迫，更怪啦。可也对，他是被强迫来的。蔡强迫没有活到成人，发高烧，去泅水，死掉了。再找一个，不知怎么骗来的，就叫蔡骗。蔡骗倒是活下来了，娶妻生子，有儿有女，可他是一个酒鬼，40多岁就命丧黄泉，家不成家了。这时，阿太就把女儿找来，对她说，你有一大家子了，你得把二儿子给我，来续娘家的香火。女儿只能依着老母亲，二儿子十几岁了，来到梧林，改口叫阿妈。闽南语，母亲叫母，奶奶叫阿妈。长大后娶妻生子，生的孩子，老大叫妈追，这是阿妈追回来的。男孩，把女字旁去掉，于是叫马追。这个香火争气，有三个儿子。二子，还是老太太取名，叫金枝玉叶。太长，没这习惯，用一个字，叫马叶。三子叫马万，取多的意思，都是好名。现在马追住泉州，马叶住香港，马万住石狮。马追家，老两口住泉州，儿子住石狮，女儿女婿住加拿大。闽南很多家庭都是这样的。

马追的故事有点小复杂，他是大学毕业生，我们从他在石狮政府部门工作讲起，也只作为一个起点，他去援藏。援藏，马追参加的是第一批。这话题并没有离开梧林，马追是梧林人的基因。马追去的那个地方叫朗县，在大山旮旯里，只有从山腰里削出来一条土路，路太窄，不能错车。一辆车要过去，对面的车必须找地方停下来，才能让这辆车过去。上边还经常掉石头。没有企业，只有一个供销社。他们去后才成立第一家公司，帮当地的藏民做虫草生意，他们有300公斤虫草，卖不出去，就压在仓库里。还好西藏干燥，没有坏掉，得想办法帮他们把虫草卖出去。马追脑子灵活，找到石狮药材公司、找到厦门药材公司、找到晋江药材公司，打开门路。虫草成了西藏大山旮旯里的朗县的支柱产业。

回不了故乡于是有乡愁，走不出故乡于是有诗和远方。马追2013年退休，2023年，70岁和几位朋友自驾游。起因是，他援藏3年，但有两个地方没去过，一个是墨脱，一个是珠峰大本营。还有，他还惦记朗县，朗县建了火车站，他也想去看一看。他说动了三个朋友，说走就走。蔡马追有糖尿病，他有偏方，吃苦瓜，车后厢里老是带着苦瓜。他们走的线路：晋江—井冈山—韶山—遵义—都江堰—康定—芒康—波密—墨脱—林芝—朗县—拉萨—日喀则—珠穆朗玛峰大本营，然后再开回晋江。走了31天。

马追身上有很明显的梧林人的情结，他从梧林出发，没有糗在一个地方，而是不停顿地画他漫长的人生旅途，他永远站在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