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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足球启蒙教练

黄旭升

初中时的我,是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内向男孩。黝黑、木讷,像只缩在壳里的丑小鸭,总是安静地待在班级的角落。那时班上有不少来自镇区的同学,他们伶牙俐齿、性格活泼,常拿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打趣。

而我,就像被一层透明的薄膜紧紧包裹,怯生生的,不敢抬头,更不敢与人目光相接。若不是遇见了足球,若不是遇见了许老师,我或许会在那样的沉默与自卑中越陷越深。

许老师是我们的足球启蒙教练。听说他年轻时曾是省足球队的“闪电侠”前锋,在赛场上风驰电掣,如一道疾影。只可惜,一场伤病终止了他的职业梦想。后来,他来我们养正中学做了体育老师。人生海海,上帝为他关上了一扇门,他却以教师的身份为我们推开了一扇窗。

第一次看他展示足球技艺的那个下午,感觉整个操场都安静了。他站在三十米开外,抬脚长传,足球像听懂话似的,稳稳落在队友脚下;面对高球,他纵身鱼跃冲顶,动作干净利落;左右脚轮番颠球时,那球仿佛黏在他脚背,迟迟不落。我们这群孩子屏息凝神,看得入迷。那一刻,黑白相间的足球,仿佛被施了魔法。

那时,中考不考体育,教室里也没有空调。闽南的夏日,太阳毒辣,地面烫得能烙饼。可我们对足球的热情,却比烈日更炽烈。在那个尊师重教的年代,老师被尊称为“先生”。许老师没有太多行政杂务牵绊,只是纯粹地传道、授业、解惑。

他从最基础的传接球开始教,一遍遍地示范,一遍遍地纠正,从不心急。后来,课程渐渐丰富起来:两人对踢如何控力,二过一怎样把握时机,甚至带我们玩“老鹰捉小鸡”足球游戏——一人作“老鹰”抢球,其他同学连成“长龙”护球。我们在玩中学,在学中玩。足球意识在一次次传球中悄然觉醒;技术能力,在彼此指点中默默成长。

不知不觉间,班里的足球好手越来越多,年级中也涌现出不少“小球星”。青春的骨子里总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。从班际友谊赛,到自发组织的挑战赛,踢球的氛围越来越浓。许老师见状,就利用每周两次的体锻课,联合年段老师办起了足球联赛。

那简直是我们所有男生的节日:会踢的,在场上拼命奔跑;替补的,在场边摩拳擦掌;就连从不碰球的同学,也摇着自制小旗呐喊助威。女生们也被感染了,有的帮忙递水,有的齐声“加油”。班级的凝聚力就在这一次次的奔跑与呼喊中悄然生长。

如今回想,教育的意义也许正是如此:多年之后,知识或许模糊,但那种精神、那种态度,却早已沉淀进骨血里。许老师没有高深理论,但他用最朴实的语言、最认真的示范,还有脸上始终挂着的笑容,影响了我们每一个人。我们佩服他的技术,更信服他的为人。

从1976年到2015年,许老师在养正中学默默耕耘近四十载。他带出的校队踢遍晋江,冲出泉州,连女足都拿过省赛亚军。那时的晋江、石狮,足球氛围远不如现在这般浓厚。很多学校连像样的球场都没有,更别说专业教练。许老师就像一粒种子,在这片土地上悄悄播下足球的希望。他的学生一代传一代,让这份热爱生根发芽。

那时的养正中学足球场是对外开放的。每到傍晚,那块略显简陋的土场,就成了足球爱好者的乐园。毕业的学长回来了,校内的学生涌来了,大家混编成队,不分长幼、不论辈分,只凭一颗爱踢球的心。人多的时候,场上挤得穿梭都难。可也正是这样的环境,练就了我们敏锐的观察力和灵活的盘带水平。偶尔发生碰撞冲突,几句玩笑话也就消散了。一笑之后,继续并肩奔跑。

是足球,让我们懂得了何谓规则,学会了怎样友好相处,更明白了团结的真正含义。这些藏在踢球过程中的道理,成了我们日后走向社会的重要基石。

许老师,不仅是养正足球的奠基人,更是晋江校园足球的拓荒者。如今我早已离开校园,可每当看见足球,总会想起那个带我们在阳光下奔跑的先生,想起那段被足球照亮的青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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