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b版:五里桥 上一版 下一版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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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您一声“番的”

张子瑜

郑应雄老师是母校养正中学一位个性鲜明的老师。他是我初中与高中的语文老师。

那时他40岁左右。记得,夏天他经常是一身轻装,衬衣短裤凉鞋。他中等身材,皮肤黝黑,头发眉毛浓密,眼眶微微下凹,面容略显干瘦。我们都喜欢这个外貌有点“番仔”样的老师。后来同学们都知道他是印尼归侨,20世纪50年代初归国回到故乡安海后,入读俭德小学和养正中学,后考入福建师范学院(今福建师范大学)中文系。

郑老师自幼在南洋的椰风蕉雨中长大,性格率真可爱。他上课经常是妙语连珠,课间10分钟往往被同学们团团包围着聊天开玩笑。

郑老师当时家住后库祠堂后,他热情好客,星期天同学们经常三五成群去他家听讲故事。有一次,班级聚餐也是在他家举办的,同学们挑水劈柴剁肉,而郑老师则掌勺当大厨,班级大家庭其乐亦融融。那时,学校的课外活动非常频繁,尤其是学农活动。当时养中学生的学农基地是安海桐林村,农忙季节我们经常到那里去,郑老师也就成了田间地头的孩子王,同学们都喜欢和他玩闹,师生之谊亦愈加深厚了。

20世纪80年代,我初到母校养中任教时,恰好和郑老师同在一个备课组,我们师生成了同事。当时学校办公场所有限,每逢期中考和期末考,无法集中流水评卷,各人把装订好的考卷分别带回家里,分头评改各自的部分,待评改好再到彼此家里交换考卷。备课组几位老师的住处相距甚远,流水作业又必须频繁交换考卷,作为老大的郑老师从不倚老卖老。他总是不摆架子、不辞辛苦,串门换卷最为勤快。屡屡的互动,加深了同事之间的情谊。郑老师当时是晋江中学语文教学界的名师,教学教研工作和社会事务十分繁忙,一有闲余时间,他就和我们几个晚辈泡茶煮酒,“讲天掠皇帝”,俨然是忘年之交,真正的亦师亦友。

郑老师人缘好,所到之处总能给人带来欢愉,学校很多同事都亲切地称呼他“番的”。“番”,除了有“异邦”“番邦”之意,闽南语尚有“不懂事”的意思。称呼郑老师“番的”,不仅符合他归侨“番客”的身份,更是对他“不谙世事”的褒扬——他秉性率真、耿直、无心机,他为人质朴、厚道、有爱心。他举手投足间,全然没有刻意为之的矜持,而是自然流露的坦诚与善意。

郑老师也舞文弄墨,乐于笔耕。我在《烛光20年》(养中退教协成立20周年纪念特刊)一书上,读到郑老师不少诗文,涵盖律诗、绝句、词、曲、赋、联、游记、杂文等。阅读郑老师的佳作,如见其人,如闻其声,眼前仿佛出现一位豁达而亲切的长者。如《闲居二首(其二)》中的“醒来北窗凉,拾句记梦乡;溪冷山村月,松闻野菊香”,意境清新,表现其居都市而向往村野的闲情逸致。

郑老师很注重亲情与友情,他的《从赴印尼会亲说起》一文,表达了与印尼弟弟、妹妹分别半世纪后重逢的感动与喜悦;而他为亡故退休同事所作的挽诗挽联,则可以看出他与老同事深厚的情谊。

郑老师的诗文文质兼美,他有着良好的文学功底,可惜他的作品零散没有结集,无法让更多的学生、同仁欣赏到,实在遗憾。

而他率真的天性太出彩了,反而被更多人所津津乐道。出于习惯,更出于尊重,我一向都称呼他“郑先”,有时真想来个没大没小,也叫他一声“番的”。

“番的”,我的良师益友,祝您永远安康幸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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