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国利
仲春暖阳的周末,沿着海岸散步,路过一片正在收获白萝卜的沙土地,我忍不住走进去看了看。一群老乡无须工具,伸手一摇一拔,一根肥硕的大萝卜就出来了。他们只挑拣粗大、光洁的白萝卜装入口袋,那些品相差点——分叉、带疤、开裂、小点的,都留下不要。我心动,征得老乡同意,就跟在他们后面,把这些带“毛病”的白萝卜或挖或捡起来。不一会儿就是一小堆,借了袋子装入,带回去自己吃。
早上煮大米、地瓜、花生粥,然后拿出一根白萝卜,削去疤痕,切丝,用姜末、干辣椒热油炝一下,倒入白萝卜丝,仅放一点盐、生抽,翻炒五六分钟就好了。闽南沙土地里长出的白萝卜爽脆、鲜甜,仅仅配馒头,一盘可口的清炒白萝卜丝,我不经意就全进了肚。一天都感觉肠胃舒坦。隔天,又将白萝卜切条,热油用干辣椒、花椒、蒜苗炝一下,泼在萝卜条上,仅仅加点盐和陈醋,放凉,也是脆爽可口的早晚餐佐菜。
沿海的天气潮湿,早晚温差大,容易患风湿、感冒。来闽南16年,我却一直保持身体的良好状态,心里有点窃喜,应该与爱食用清淡脆爽的白萝卜也有脱不开的关系吧。
我一直喜欢食用萝卜,不仅仅是它清爽的滋味,更体味到人生如萝卜一样的清清白白、单纯简约的可贵。
同时不由得想起老家河南的青皮大萝卜,以及50年前一幕幕清淡却有滋味的岁月记忆。青萝卜大白菜,可以说是那个岁月家家户户的主打菜。
河南的青萝卜只能在秋季收获一次。霜降时节,菜地里的青萝卜挺直粗壮的腰杆,一半埋在土里,一半露出地面,男女老少齐聚萝卜地,挖萝卜、装萝卜,几十辆板车往返拉萝卜,赶集一样的热闹和欢喜。青萝卜在黏土地里扎得深,毛根也多,扎扎实实难以摇动,大人用铁锹深深地铲进土里翻一下,才能拔出来。挖出青萝卜,清理根上黏土,堆放整齐,码放在板车上,一家人前呼后拥地拉回家。
冬储青萝卜也要下一番功夫。选择屋后一块松软、避风的土地,挖一块20米见方、3尺多深的土坑。底部垫一层细沙,把青萝卜一个挨一个、一层摞一层,码放在里面。摆放好,上面覆盖一层玉米秸秆,蒙上一层细土,大功告成。数百斤的青萝卜,存储得好,可以让我们一家安心吃上一冬一春。
入冬以后,每隔几天,我们就要挎个竹篮,拿把铁锹去萝卜窖取青萝卜。拨开覆土,翻开秸秆,拔出几根硕大的青萝卜,够吃两天。遇到大雪天,需要兄弟几个扒开冰冷的厚雪、冻土,拨开秸秆,才能取到保存完好的青萝卜。
家里早晚都是清炒萝卜丝或萝卜烩豆腐。遇到冬至、元旦,家里条件好一点,会炸一盆萝卜姜丝黄豆拌面粉的素丸子,或者吃一顿萝卜五花肉馅的饺子。我们家十几口人,很少能享受到有肉的萝卜菜。母亲非常用心地把萝卜做出许多花样,加大我们的胃口和饭量。常见的是用青萝卜条腌制出或辣或甜的各种酱菜。或者是把萝卜丝用开水焯一下,放点盐、糖、陈醋搅拌均匀,然后,锅里一点热油加上一把花椒、干辣椒炝一下,放入蒜苗段,泼在萝卜丝上。放凉,做早晚稀粥的配菜,脆辣、酸甜、蒜香,开胃可口。
从河南来晋江,我饮食习惯适应、改变许多,但对萝卜的喜好却丝毫没动摇。闽南一年四季都有沙土地里白白胖胖的白萝卜,比家乡的青萝卜水分更足,味道清淡爽脆。随时有新鲜白萝卜可吃,让我喜不自禁。喜欢夏季白萝卜的清爽、通气、解暑,更喜欢春冬秋三季白萝卜的厚实、润肺、通肠胃。
一根大萝卜,不管是河南的青萝卜,还是闽南的白萝卜,都令我感受到一种深刻体味:回归食物的本味与清淡,回归生活的原始和简单,领悟人生的朴实及清白。我的生活难舍一根萝卜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