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b版:五里桥 上一版 下一版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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茼蒿是个独行客

俞俊

茼蒿是绿叶里的隐士,带着一种古老的气韵。它从田埂走来,茎秆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,叶脉上留有泥土的呼吸。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蒿。”远古的鹿群早已散入时间的烟尘,唯有蒿草,以蔬菜的名义,固执地存留下来,成了人间烟火里一位孤高的食客。

百味是江湖,茼蒿是个独行客。古人说它具有“蒿之清气、菊之甘香”,微涩中透着回甘,似苦似甜。爱它的人,说是山林的清气,是草木带着原始的、未被驯化的力量。厌它的人,闻到味道就要皱起眉头。它的香气是一道窄门,允准一部分人进入,将另一部分人永远隔绝,让味觉的世界泾渭分明。

大叶茼蒿可以吃火锅。火锅翻滚,红油与白汤激烈交锋,牛羊的膻、菌菇的鲜、豆类的醇,交织成一幅热气腾腾的浮世绘。当被筷子夹起投入锅中后,茼蒿柔软的叶片迅速蜷曲,在沸水中舒展,贪婪地吸吮汤汁的精华;短暂的汆烫之后捞起,周身挂满汤汁,内里却依旧清峻。

入口一瞬,独特的香气率先抵达,瞬间清空了口腔里所有的嘈杂。如一股清泉,涤荡了肥腻;又如一阵野风,吹散了喧闹。它的口感是温柔的,叶片滑过舌尖,茎秆还保留着一丝脆韧。每一次咀嚼,都是一次与远古的交谈,仿佛能听见那头呦呦而鸣的野鹿,踏过青草,渐行渐远。

小叶茼蒿可以烧菜。刚刚还长在菜园里,瞬间变成盘中菜肴,只需两分钟。滋味里还保留着土地、阳光、雨露的气息,清新爽口。夹一筷子尝尝,是爽脆鲜美的味道,初尝有惊艳味蕾的效果。“蓼茸蒿笋试春盘,人间有味是清欢。”苏轼所说的“清欢之味”原来就是茼蒿的味道;秋天的茼蒿相比春天,依旧清淡可口,没有那么惊艳,但味道更醇厚。

茼蒿香气构建了一座庭院。有的人在墙外徘徊;有的人则推门而入,看见了篱笆与童年。乡下的小菜园一片碧绿,尤其是那一畦茼蒿,翠绿翠绿的,看上去那么惹人爱。茼蒿的茎挺拔,却不生硬。叶子软软的,形状像锯齿状羽毛,美观又精致。一畦茼蒿在风中微微颤动,绿绸缎一般。新鲜的茼蒿,脆嫩无比,没有一点枯萎的茎叶,轻轻一折能听到清脆的“咔嚓”声。

有人说,茼蒿是“皇帝菜”,因其曾在宫廷中备受青睐。于我而言,无论它是“皇帝菜”,抑或田间地头的寻常之物,都只是一瞬的翠绿、一瞬的芬芳。它的价值,不在于其被何人所食,被何地所生,而在于它作为生命的一种显现,所带来的短暂而独特的感官体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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