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百隐
时间走过,岁序更转,2026年的序章已揭,让我们拱手道声:别来无恙。
一年365天,我们或胼手胝足,或无所适从,或进退维谷,或笃定从容;我们能为生活的苟且摸爬滚打,也可为远方的星辰义无反顾。我们沿着每一道微光,奋力泅渡,我们触摸着每一个暗夜,舔伤救赎。生活就是如此,过深谷,涉险滩,险象环生如履薄冰,却能甘之如饴,依旧热爱。是的,我们脆弱过,但更坚强;我们痛哭过,但更治愈。
所以,一定有人掌着孤灯,陪着我们前行,风雪兼程。
2025年的你们,我的朋友,我们一起走过了这跌宕起伏、兜兜转转的一年。这一年,我们苍老了一岁,发鬓的霜添了一痕,但我们熬过了这一年日日夜夜的连环诘问,繁忙的工作、纠结的孩子、艰难的病痛、伪善的打扰、无知的错付、疲累的奔波……幸运有你,我们相互携手,与生活角力,共渡山海,尽可能写出正确答案,并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,优雅地站在这岁末年终,相视一笑,充满感恩。
儿子依旧站在门外,踌躇在走廊,孑然一身,踽踽独行。他拒绝喧嚣、拒绝参与,执行着自己认定的逻辑,受困于规则,与父母消耗,跟自己纠缠。但老师从不放弃,从不冷眼,给予充分的理解和宽容。他教室里的桌椅依旧干净,课桌上的材料一份不落。他没有伙伴与同学成行作伴,老师成为他愿意倾诉的人。他站了一年,但他不觉孤单。有一天我骂他,为什么不尝试着走进集体。他不知有意无意,回了一句,“这个世界太复杂了。”那一瞬间,我竟也无言以对:生活的真相到底是戴着面具逢场作戏,还是卸下伪装戳破体面,谁都回答不上来。
母亲养鸭子有好几年,每轮也就七八只,不多不少。按她的话,这是一群能说得上话的朋友,又是一些很滋补的食材。因此,他养得特别用心。她会多煮上一些五谷杂粮,人吃完,鸭子接着吃,加些麦咭、调上酱油,捏碎揉细。鸭子一看母亲端着饭菜,都默契地扑着翅膀叽叽呀呀围过来。母亲趁机操起扫把畚斗,把鸭圈打理一番。母亲总说,鸭子住得舒心,我们才吃得安心。你看日头又下去,这一天天过得挺结实的。结实,我忽然觉得关于时间的不辜负,没有比这个词更贴切了。年底,我患了甲流,折腾了五六天,总算痊愈。母亲算准我身虚气短,便炖了一只“包治百病”的鸭,炖锅一层层地用干毛巾包起来,扎扎实实地绑在父亲的自行车上。
每到周末,兄弟朋友都会招呼喝茶、打球。一盅茶从浓变淡,不断续杯,我们才发现,人过中年的我们喝的不是茶,而是中年人的局促和从容,是确认彼此是否安好。
我们打个球,有标准的球馆,统一的战袍、球鞋,还有护膝护腕等,装备俱全。尽管如此,也拼凑不回那段兽类般光着脚在水泥地上狂奔的青春。时间就像头发一样,会长也会掉。年轻时长得快,可以对着镜子折腾好多种发型;当掉得快时,发际线溃逃,能选择的发型不多了,甚至觉得有头发就好,所以中年到了,跑不快跳不高,骨头僵硬,负担更重,进退维谷。这个时候的我们特别简单,特别容易满足,一顿简洁的饭菜,一场跌跌撞撞的球赛,我们会在年轻面前尽可能维持该有的体面,然后在生活的山呼海啸里,拼尽最后一丝气力。
年轮碾过,我们已经没有青春可流连。我们更在乎的是,那些站在我们身边,陪伴我们勇毅前行的人,是否健康安好。
归途有檐,檐下有灯,灯下有人,有人便有守候。即使身在天涯,乡关缥缈,有人陪伴总让人热血沸腾,画满希望,这是生活最美好的样子。生命如草木,荣枯自有规律,只要记住就不会老去,所以,请致敬那些陪伴我们前行的人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