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b版:五里桥 上一版 下一版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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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里的“野烤薯”

张丹

一入秋冬,烤红薯的香气便成了街头巷尾的寻常慰藉。可任凭炭炉里的薯肉再香甜、烤箱里的外皮再焦脆,都抵不过儿时旷野上那个带着泥土气息的烤红薯——那是藏在时光里,再也寻不回的人间至味。

小时候,秋收一过,大豆秆被捆成垛,地里只剩干枯的豆叶打着卷儿,红薯便到了“亮相”的时节。我和小伙伴们挎着竹篮去地里割草、帮忙干农活时,目光总忍不住在红薯垄上打转。肚子一饿,就惦记着挖红薯解馋。有时嫌自家红薯不够甜,还会偷偷拔邻居家的优良品种,惹得大人笑着嗔怪。那会儿,我家可是村里头一份种“红瓤红薯” 的。那“红瓤红薯”烤熟之后,色泽如琥珀,质地如凝脂,咬一口,蜜一样的汁液几乎要顺着指缝流下来,自然成了小伙伴们“觊觎”的目标,常被悄悄挖走几个。

要烤红薯,得先“备战”。首先要四处“搜罗”烧火的“宝贝”—— 田埂上的大豆叶、高粱秆、玉米叶,都是绝佳的燃料。只要瞅见这些,我们立马心照不宣,挽起袖子就开工。分工也格外明确:有人蹲在地上扒拉枯枝败叶,怀里抱得满满当当;有人忙着搭建“烤薯灶台”,要么在地里刨个七十来厘米宽的小坑,要么用碎砖块垒个简易台子。灶台搭好后,再精挑细选红薯——太胖的烤不透,太瘦的吃不够,得选不胖不瘦、表皮光滑的。擦去泥土后,一个个圆滚滚的,像小元宝似的摆在灶台上。

摆好红薯,掏出藏在衣兜里的火柴,“嚓”的一声点燃柴火。火苗 “腾”地蹿起来,顺着风势越烧越旺,如调皮的金蛇,贪婪地舔舐着红薯的外皮。橙红的火光把我们的脸蛋映得通红,像抹了胭脂。没一会儿,红薯的甜香混着柴火的焦香飘出来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可要是柴火带了潮气,或是烧火的手法不对,火就蔫蔫的,还一个劲儿冒黑烟。我们只好趴在地上,撅着屁股吹火,眼睛死死盯着红薯。要是风向调皮,黑烟直往脸上扑,转眼就变成了 “小花猫”。你笑我,我笑你,满是快活。所以搭灶台时,总得在一头留个小风口,让火“喘得上气”,才免得被烟呛得直咳嗽。

等红薯挨着火的一面烤得滋滋冒油,就得赶紧翻个身,让每一面都“尝够”火候,免得一面焦煳、一面夹生。我们一边添柴火,一边时不时给红薯“翻身”,有时手被烫得 “嘶溜”一声,就用指尖捏着红薯边角轻轻转,哪怕指尖发烫也毫不在意——心里早就被满满的期待和欢喜填得鼓鼓的。

等红薯正反两面都烤得软乎乎,还要捧着它转着圈烤侧面,确保每个角落都熟透。最后,伸手捏一捏滚烫的红薯,只要手感糯叽叽、一按就陷下去,就知道“战利品”终于成了!我们激动得直跺脚,顾不上烫手,龇牙咧嘴地抓起红薯,连吹带拍地剥掉焦黑的外皮。刚揭开皮,金黄软糯的果肉就露了出来,还挂着亮晶晶的甜汁,口水早就忍不住淌到了下巴。顾不得烫,猛地一口咬下,那股滚烫的甜糯在口腔里横冲直撞,烫得舌尖发麻,却也香得让人舍不得停下来。甜香在嘴里炸开,糯叽叽的果肉滑进喉咙,简直是世上顶顶好吃的美味!风卷残云地吃完,每个人都拍着圆鼓鼓的肚子,笑得眯起了眼。

夕阳悄悄滑落山边,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,我们还会细心把灶台拢好,盼着下次再来。这时,一弯新月悄悄挂在村口的树梢,虫鸣声也愈发清晰。我们挎着竹篮踩着暮色,慢悠悠地走着,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,一路洒下叽叽喳喳的说笑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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