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建团

我的初中英语老师叫郑天采。当时，他看上去五十开外，脸上布满沧桑，却永远挂着慈祥和蔼的笑容，仿佛看到我们这些稚嫩青涩的少年，个个都是宝。他朗读课文的声音十分洪亮，课堂讲解激昂澎湃，充满力量，似乎浑身有使不完的劲。

那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年代，国家刚刚恢复高考。我所在的永春四中前身为力行中学，是陶行知教育思想的实践基地。学校设立了首个“快班”，我们班就是从湖洋全镇选拔出来的尖子生，师资配备也是全校最好的。从同学们的交谈中得知，天采老师毕业于哈尔滨外国语专门学校，20世纪50年代初执教于沈阳俄文专科学校、辽宁大学外语系，后回到家乡参加生产劳动。那时学校老师青黄不接，英语老师更是缺乏，天采老师虽然原来是教俄语的，却被转聘为英语老师。那时候，像久旱逢甘霖，虽然年届半百，天采老师却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，教学十分认真努力，很喜欢会读书的孩子。

在一次全校英语单词竞赛中，我得了第一名，天采老师很高兴，亲手把一盒英语单词卡片作为奖品颁给我，每张卡片上面画着各种动物，有鸡、鸭、牛、羊、小狗、小猴……全是彩色的，形象逼真，活泼可爱，下面是配有中文和英文的单词，图文并茂、十分精致。看着老师脸上挂着慈祥和蔼的笑容，看着同学们投来的羡慕眼光，我从此爱上了英语课，当上了英语科代表，每次英语考试都名列前茅。

天采老师平时很随和，对学生很好，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有加，经常邀请学生们到他家做客。

第一次来到老师家里，我们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，兴奋极了。那是一幢很大的闽南红砖古厝，大门楣雕刻精致，正中央是一块古香古色的红木牌匾，上面方方正正写着“龙潜堂”三个大字，是很有气势的厝名，五间张，三落刊，还有天井、护厝及炮楼，厅堂宽敞明亮。

来到大厅，老师拿出了各色包装精致的糖果、糕点让我们品尝，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，我们好像吃到了仙桃一样，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成为向其他同学炫耀的资本，我至今还清晰记得那些糖果留下的奶香味。后来才知道，天采老师是侨眷，祖辈和父辈都是爱国华侨，一直支持家乡教育事业，在当地口碑人缘很好，让我们对天采老师又心生了几分崇敬之情。

但是，知道天采老师还是一个儿童文学作家，却是后来的事。我不时在《桔红》等报刊上看到他发表的童话寓言作品，有聪明的猴子、勇敢的飞蛾、励志的乌龟等系列可爱动物的形象，作品大多短小精悍，生动有趣，还结集出版了《猫头鹰的笑声》《小喇叭寓言》两本作品集，都送给了我，让我爱不释手。得知我平时也喜欢舞文弄墨，小文偶见报端，便鼓励我好好写作，出了书要记得送给他。几年前，老家湖洋文化研究会召开成立大会，我又见到了已经91岁高龄的天采老师，他仍然精神矍铄，当我把自己创作的散文集《穿过隧道》一书送给他时，他很高兴，拿起放大镜认真翻看起来。这时，他那爬满皱纹的脸上，又洋溢起了初中时见到的那慈祥和蔼的笑容。

今年初，当我准备回老家，要把自己新近出版的科普作品集《名城科技》送给他时，却传来了年近百岁高龄的天采老师过世的噩耗，我顿时潸然泪下，眼前分明再次闪烁着那慈祥和蔼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