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辉煌

大概是在2017年的冬至日前后，母亲一边看着我，一边自言自语，说她昨晚梦见老家的房子塌了，父亲没有地方住。我笑着怼她说，父亲不是住在天堂里了吗？闻言，母亲不再说什么。我知道母亲迫切想要翻建老房子的心情，但就算不考虑经济上的原因和使用价值，单是那一叠厚厚的申请、四邻协议、产权析分，还有万丈高楼平地起的各种艰难，着实让我想而生畏。但我不忍心看到母亲满脸的失落，就对她说，等明年我们就回老家建新房子。母亲半信半疑地反复问了几遍：是不是真的？我说是。母亲高兴得像个孩子，急急忙忙给二弟三弟打去电话，嘱咐他们筹钱准备建房。

父亲去世后，母亲一直跟我们在城里生活。但她的心还留在农村老家。每每说起东家长西家短，母亲都眉飞色舞，有说不完的话。她的根在老家，那里有她太多的记忆与情感。

但除了母亲的因素，我回老家的感受也是一个动因。工作后，老家于我而言早已成梦中的老家。偶有红白喜事回去，也是来去匆匆，因为老房子年久失修已经没有能住人的房间了。好几次，村中长者拉着我的手，回忆父亲早年培养我们兄弟的艰难，千叮万嘱我务必要翻建老房子，让父亲留名乡里。当然，也不乏刺耳的讥讽：回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……

因缘际会，翻建老房子已势在必行。耄耋之年的老祖母知道我手头不宽裕，建房又得背负一身债务，很是不舍。但些许犹豫后还是赞同了我的建房计划。我也义无反顾踏上了农村自建房的征程，这段心路历程，充满了对家的传承、归属与无尽的爱。

2018年开春，我们以母亲之名向镇村递交建房申请、办理各种手续，大家亲自动手设计梦中新房的样子，并由家庭成员集体审议，确定土建老板、装修公司、洽谈建房装潢等事宜，一切进展顺利，有条不紊。

但盖房子的过程却一波三折。比如，时常有的人家埋怨拉材料的车走了他们家门口，说把他们家的路压坏了，其实是她早已把路据为己有；房子旁要修排水渠，周围的住户不愿意了，说水会排到他们家了；更有甚者，说灰尘噪声影响了她家人休息……真的是“一波还未平息，一波又来侵袭”。

好在苦心人天不负，历时一年，千辛万苦，2019年春节前夕，新楼终于建成。走进新居，宽敞明亮的客厅、温馨舒适的卧室、功能齐全的厨房，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家的气息。站在阳台上，极目远眺，乡村的美景尽收眼底。田野里的庄稼随风摇曳，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，让人心情格外舒畅。那一刻，心中满是感慨。

建房的历程，是一段充满爱与挑战的旅程。它让我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家的意义，这不仅仅是一座房子，更是家的传承与归属。这里的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，都承载着家的故事和记忆，让父辈的精神在这片土地上得以延续。

根索水而入土，叶追日而上天。人这种动物，在某些事情上跟其他物种没有区别，就像倦鸟归巢，到了一定的年龄，总是思念来处，若说落叶是离家的人，老家就是世代固守的根，老屋就是乡情亲情维系的节点，把世代的血脉串联起来。我在老家建房，只为给漂泊的灵魂留一处根脉，也许某一天，当城市的喧嚣让人疲惫，推开老家的门，我仍能听见泥土与血脉共鸣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