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旭升
我的家乡在晋江市安海镇桐林村。我们村是一个聚族而居以农业为主的大村落,老一辈在红白喜事等场合还喜欢称呼对方为“第几生产队”的。作为“70后”,我们基本懂它的内涵,因为在孩童时代,我们除了帮衬一些家务,养鸡养鸭,放牛放羊,上山捡柴火。在农忙季节,必然要做大人的助手,拔秧苗、种花生、给地瓜田施肥拔草等。在20世纪80年代初,分田到户承包责任制之前,大部分乡村所有农活都是以互助合作社中的生产队为大单位,以“牛组”为小单位,进行生产劳动的。
生产队以出工后的“工分”为计量单位,分大工和小工。根据劳动的强度大小和工种进行计量,每个工分,从几分钱到一两毛不等。每到年底进行统计公布核实,按照工分所得,分配生产队生产出来的粮食和农副产品。全面采用“按劳报酬,多劳多得”的原则。邻里乡亲总会不自觉进行对比,哪家劳力足工分多,哪位劳力强工分多,都会在邻里之间相互流传,劳动最光荣也成了大家共同的价值观。
战天斗地的大生产劳动,要改造山地成为梯田,要开发良田,所有的农业生产都离不开水。晋江处于亚热带地区雨水充沛,但夏季多台风暴雨,水土流失严重。要旱涝保收,就要开沟挖渠,挖井修坝。在机械设备还不够发达的年代,大型的农业劳动,需要调集更多的人力资源进行高强度的合作。生产队的合作关系能够把人多力量大更好地发挥出来。
我们这个农业大村落,共有6个生产队,每个生产队都拥有一处至少二三十亩以上的大水坝,还有散落在不同劳作区域的大水井和纵横交错的沟渠。这些密集的灌溉水网,犹如人的动脉血管系统,保障了一年四季的农业生产。除了遇到大的自然灾害,基本上能做到旱涝保收。大部分人都能安居乐业,不用背井离乡去谋生,所以我们村的华侨也特别少。
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,我们桐林村农业生产堪称典范,大队长曾被推选为全国人大代表上京开会领奖。好奇的村民问他:“北京那么大,有什么好玩的?”他说:“很大很好玩,就是没有地瓜干可以吃……”实诚的话语中可见生产队长劳动人民的本色,却笑喷了不少邻里乡亲。
除了修建本村的沟渠大坝外,几个乡镇或村落的生产队响应上级号召,自带干粮和劳动工具,战天斗地参与集体修建大水库。不少感人事迹都记载在那个年代的报纸刊物上,收录地方史志。我姑今年73岁了,就曾经参与过南安石壁水库和溪美水库的修建。她说,当年由生产队发起自愿报名,以年轻人为主,不分男女都可参加,大家都很积极踊跃。她讲得眉开眼笑,回想起大家当年自带干粮、锄头畚箕和独轮车等各种运输工具浩浩荡荡开赴大山的情景。在充满激情的青春岁月,战天斗地的火热场景历久弥新,充满自豪。
自给自足的年代,留在我记忆深处的是生产队在年终岁末分鱼、分肉、分米粉的热闹场景。每个生产队都有自己的鱼塘,放水养鱼,年底拉网捉鱼。起网时刻,满塘的鱼儿活蹦乱跳,银光闪闪。池塘边人群涌动,我们这些小屁孩更是像泥鳅一样,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,兴奋不已。生产队养过一头七百多斤的大年猪,闻名遐迩。除了炊糕做粿,杀年猪、分猪肉、分米粉面线等也是过年前的重头戏。如今,即使要过年,农贸市场和大商场的商品琳琅满目也没有传统的年味了。也难怪那场喊你来“按猪”的“杀猪宴”点燃了不少人的年味情结,更不用说这些无需检验也是天然美味的农副产品。
时光飞逝,生产队已经解体多年,进入机械化大生产时期,如今又迈入机器人智能生产时代。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,变是最大的不变,唯有劳动创造财富的价值不变,回忆永存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