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学军

“青青点点柳绿，雨落纷纷清明。”喜欢清明二字，清也是明，明也是清，两个字在一起，加重了清朗明亮的意味。

清明是节气，算节日吗？在我心里是算的，即使它有淡淡的哀伤。

这一天，有多少人在忧伤中度过？清明祭祖，是千百年不变的风俗。怀古思今，想念作古的亲人无缘再见，心中难免悲戚。幸好有了清明节，才能于惆怅中寄托那份哀思，我们兄弟姊妹也能在春节后，再一次全员相聚。

母亲生前对祭祖是非常重视的，早早就开始张罗祭祀用品，挨个打电话提醒我们别忘了日子。母亲备好亲自做的点心，青团和五色糯米饭是不可少的，买了鲜花和水果；而父亲总是要带上一瓶好酒。

祖坟在郊外山上的半山腰处，四月清明，春回大地。下了车，一家人谈笑间不疾不徐地走着，一路上微风拂面。父亲总是讲那些说了无数遍的家族里的老故事。我们也相当配合，认真地听，像第一次听似的，问这问那。肃穆的祭祖事宜中，说话间便有一丝轻盈的情绪在悄悄攀升。千年的人文传统和自然风情相遇、融合，共同织就了一幅美丽又深沉的画卷。

父母去世后，每年祭祀都是大哥张罗，而且跟我们几个约定：清明节不许推托，必要时想尽办法。这已经成了一种无须借口的惯例，亦成了一年中不会忘记的日子。

我把自己收拾干净，甚至连车都洗干净。在我看来这是对清明起码的敬重，唯有干净，才能有心对待，如若马虎对待清明，实在没必要去了，骨子里没有敬畏情怀，这样的清明不会“明”。

以何种方式对待清明，也有一个家风的传承在里面。原谅我不能接受网祭、代祭，除了时尚便捷，缺乏了亲身参与的真情实感，并没有多少实质内容。久而久之，那些珍贵的家族传承或许会被丢弃，对清明的态度会越来越淡漠，很多人情世故亦会同时失去。

骨子里认可的清明祭祀，换何种方式都不能替代。然而，生活总有万般无奈，或许会因为种种原因错过这个重要时刻。但请相信，错过了今日，那么日后择良日也未尝不可，只要心怀虔诚，无论何时，都可以表达对先人的敬意和思念。我远在上海的大伯，大学毕业就留在那里生活，每年的清明根本就不能回来祭祖，但是大伯一旦有机会回老家，第二天一定要去祖坟祭拜。

兄妹几人走在山间的小路上，身边没有了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牵引，心中虽念故人却也不觉孤单。顽皮的小弟随手折一段柳枝，三下五除二就做了一个柳笛，衔在口中用力一吹，虽然不成曲调，也是柳笛声音清脆，将我带回童年春风里的悠闲记忆。

在长满野菜的春地上，我沿途寻找野菜，而妹妹寻找野花。我笑她“华而不实”，她笑我“俗里俗气”，目标不同，相同的是寻的都是一份情怀，是往昔的梦里花开。及至墓前，弟弟点燃一炷香，妹妹敬放手中的野花，曾经的点点滴滴，那么远，又那么近。

念念清明，可获新生，老祖宗的智慧大无穷，将清明安放在春风里，一定是想让后人在祭奠的同时，莫过于悲伤，要在一片春和景明里，缅怀故人，感悟生命，心生喜悦，温暖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