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泽雄
梦散,什么也没有了
每次都这样,醒来一点都不记得
那是父亲的半页字笺
右上角留有折痕。我真的只是记住了
他行云流水
隽秀飘逸的钢笔字迹
所谓见字如面,父亲已经多年
不在我梦里出现了。我临过
唯一的字帖
是父亲亲笔给我写的“人口手”
那时我还不知二王,不知欧颜柳赵
也不知苏黄米蔡。我一直以为
父亲的字是最好的
字是一种乡贤文化,在乡下
几乎是一个人的全部。工作后父亲与我
隔着千里之遥,一直在保持
书信联系,电话普及了
也没有停止,晚年改成一种软毫笔
蝇头小楷,字帖一样
工工整整写在稿纸格里
父亲第一次教我写字的场景仍
历历在目:在镇财管所
我坐着一个小板凳,父亲手把手
教我坐姿、握笔……
他在信笺上写了什么,我的确
记不起来了。那么多见字如面的日子
只剩下半页纸上的折痕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