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国利

今年春节，最高兴的莫过于外孙从千里之外的河南来晋江陪我过年。

每天黏在一起，我惊讶一个7岁孩子的精力旺盛，玩起来从不知疲倦；惊讶半年不见，上学才一个学期，已经能流利地阅读书报；更惊讶的是一个懵懂儿童，却对亲人之间的交流如此重视，对快乐的认知比60岁的姥爷都深刻。其间，孩子跟我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：“姥爷，你别皱眉。”

一次，我们去食堂吃饭，我把他最喜欢的红烧鱼与西兰花盛在了一个盘子里。结果，不能吃辣的外孙偏偏第一口鱼就被辣到了，“啊，好辣！”一口吐出来，再也不碰鱼了。

我奇怪地夹了一块鱼尝尝，不辣啊。便不由得有点生气，并看了一眼外孙，想埋怨他过于敏感和娇气。他却指了一下西蓝花，我便又夹了一筷西蓝花放嘴里，噢，原来西蓝花是辣的，鱼沾了一点辣味，被孩子尝到了。

我就稍带脾气地说了他一句：“就沾了一点点的辣，至于那么夸张、难受吗？”外孙马上贴近我，用既是劝又是反击的口吻说：“姥爷，你别皱眉。你不是说吃饭的时候不许生气吗？”一下子，饭桌上的气氛由阴转晴。

来晋江，濒临大海，我理所当然想带外孙到海滩上踏浪、捡贝壳，早上看海上日出。但有点遗憾的是，这次外孙到这里，却偏偏迷恋上了在海边礁石滩上玩。我是有点反对让他在布满海蛎壳，或光滑或陡峭的礁石上跨越、蹦跳、捉迷藏的，随便磕一下，刮一下，都有伤到的风险。但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了：“我喜欢探险。”

又一天，风和日丽，我骑车带外孙去一处有名的海滩景区，计划骑沙滩摩托、赶海捡贝壳、吃点小海鲜。由于没有征得他完全同意，一路上孩子有点情绪低落，直到骑过沙滩摩托，他都没有高兴起来。我心里不由得有点小火气，但压着情绪，询问外孙：“这么平坦的大海滩，看到那么多的小朋友都玩得那么开心，你怎么还是不喜欢？为啥偏偏还惦记着去海岸礁石玩呢？受了伤多不好啊。”

外孙仰起头：“姥爷，你先别皱眉，好吗？我们小男孩儿就喜欢探险，碰点伤也没关系。小朋友、女孩子才喜欢海滩，我很喜欢在礁石上玩，可以捡到各种怪石头、找小螃蟹、看到奇怪的海蛎贝壳，还可以翻越很高很陡的大礁石，看大浪拍打礁石，比较刺激。”这番话令我第一次感觉到孩子虽然才7岁，但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个性和想法，男孩子的勇敢、探险本性开始体现出来了。

转眼半月假期已到，外孙准备离开晋江返回河南。今年的春节因孩子陪伴，我变得充实、丰富，满足感十足。返程的前一晚，难分难舍的情感紧紧缠绕着我。送孩子去机场的路上，我都想不起该给他们说些什么。准备过安检了，外孙转过身胳膊搂住我，安慰道：“姥爷，你别皱眉头。我最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了。”

孩子的成长如雨后春笋，同时也可以真实地反映出我们大人的态度与观点有多么幼稚、复杂，甚至不够纯粹。面对困惑有时都不如一个儿童那样直率，行动起来不如他们执着。嘴上说要快乐地生活，乐观对待一切，却往往还不如孩子那样豁达、开朗。想想，小外孙说得对：不要皱眉，我们要始终学会笑着直面生活，快乐地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