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延灯
冬日微暖,风裹着山野的清润,我和几位同事一早自驾出发,往安溪桃舟乡去探寻晋江源头。
车子驶离集镇,路面渐渐蜿蜒,顺着山势起伏延伸,两旁的景致慢慢换了模样,褪去了集镇的烟火气,多了几分山野的静谧。沿途尽是连绵的绿意,茶树梯田顺着山岭铺展,墨绿的叶片凝着薄薄的晨露,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风从车窗钻进来,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味,驱散了久坐的倦意。同行人闲聊着,目光却总忍不住往窗外看,盼着早些见着晋江源的模样。
车行约一个时辰,踏入桃舟乡地界。道路愈发曲折,两旁林木愈发浓密,马尾松笔挺立着,枝叶交错遮了大半天空,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,在路面投下斑驳光影,车子碾着光影缓缓前行。路过几处村落,山野的静与村落的暖撞得刚好。从桃舟乡往深处走,乡道更窄了些。开了几公里,路便到了头,我们把车停在公路边的空地上。再往前,只剩石阶山路能通。
石阶隐在林间,一阶一阶往山坳里延伸,沾着晨雾的湿意。我们踩着石阶往上走,脚下是落叶铺就的软,偶尔能听见枯叶被踩碎的轻响,耳边只有风过林梢的沙沙声。走了快40分钟,腿有些发酸时,前方忽然传来极细微的“嘀嗒”声。循声望去,终于见着了晋江源的标识:一方灰石碑立在平整的石台上,“晋江源”三个鎏金大字裹着沉厚的墨韵,旁边的落款小字清晰可辨,碑身沾着点细碎的青苔,衬得这处源头更添了几分厚重感。
碑旁几步远,便是传说中的源头——没有想象中清潭的开阔,只有一股细流从青灰山岩的缝隙里渗出来,顺着人工凿出的石槽,汇成小指粗细的水流,不疾不徐地往下淌,连溅起的水花都是极轻的。谁能想到,这小管细流,竟是滋养了千里晋江的起点。我们蹲在石槽边,指尖轻轻碰了碰水流,清冽的凉意裹着山岩的润,顺着指缝往手腕漫,瞬间驱散了爬山的微热。
同行的本地人肖老师蹲在旁边,指尖点着石槽边缘:“这水流看着细,却是常年不断的。哪怕最旱的季节,山岩缝里也能听见‘嘀嗒’声。这是山肚子里攒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水,渗出来成了这一脉活源,顺着山谷往下,先汇进旁边的小沟,再慢慢聚成溪、连成河,最后才成了奔去泉州的晋江。”
我们在碑旁的石椅坐下,望着细流不紧不慢地淌。山野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,只有水流的“嘀嗒”声在空气里轻跳,阳光透过枝叶洒在石阶上,暖光裹着肩头,连山风都带了点温暖,倒不觉得冷。肖老师指着远处层叠的山谷:“这水往下走,先成了桃舟溪,再汇进西溪,一路流淌到泉州城。不管外面的日子怎么变,这源头的水,从没断过。”
不知不觉近了正午,阳光爬高,山间雾气散了,视野愈发开阔。我们找了块平坦的草地歇脚,拿出带来的面包和饮品,就着山间清风简单吃了些。几人聊着沿途见闻,笑声落在山谷里,伴着流水声,格外惬意。偶尔有风拂过,暖融融的阳光裹着身子,竟生出让人慵懒的暖意,连起身的念头都淡了。
午后往回走,下山的石阶比来时轻快些,只是腿还有点发颤。路过石阶旁的小沟时,肖老师指着沟里的细流笑:“看,这就是源头的水,跟着我们往下走了。”我们凑过去,果然见清浅的水流顺着沟底的落叶往前淌,在碎石间隐了又现。
返程路上,车子顺着蜿蜒山路行驶,窗外的茶田、树林、村落慢慢倒退,可晋江源的清、山野的静、村落的暖,却总在脑海里晃。这次探寻,没遇着惊艳的奇景,却撞见了最纯粹的清幽,见着了晋江源头最本真的模样。
那一管细流,是山的馈赠,也是江河的初心。它安安静静地淌着,顺着山谷汇聚成溪、连成河,带着安溪山野的清润,淌过泉州城的烟火,把万家灯火中的日常,都藏在了这一汪清水里。如今这里更是廉洁文化教育基地,这清冽不竭的源头水,恰如“清廉如水”的信念,滋养山河的同时,也涤荡着人心。这份藏在山野里的厚重,落在了我们的眼里,也沉在了心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