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丽梅
每次穿过小卧室走到阳台,我就有想为那些绿植写点文字的冲动。
我并不是一个会种植的人,甚至生就一双“摧花手”,经我手的百合、玫瑰等,总是只熬了几天风光时光,就已呈现凋残之势,最终香消玉殒。
于是,多年下来,我家阳台的绿植就只剩几种。足够坚强是这些植物的共性,它们以其坚韧对抗着我的笨拙,依靠自然雨露及日照得以倔强生长。
先来说说那棵金钱树,在不多的几盆绿植中,金钱树堪称元老。2009年乔迁时,爱人的朋友送来一盆景,盆内一派热闹生机:一株金钱树亭亭而立,铜钱状的叶片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,新生的嫩叶泛着黄绿,老叶则沉淀出厚重的浓绿色,枝头缀着的几个红灯笼装点着喜庆。“三分风雅撑门面,七分烟火度日常”,这盆金钱树放置在客厅的墙角,给屋子带来了生机。
金钱树旁边是矮小的生石花和碰碰香,那是儿子上小学的时候,有一次随采风团到一个多肉基地去参观,老板给儿子送了育苗盆的生石花和碰碰香。生石花个头小小的,灰绿色的肉质叶片肥厚饱满,两瓣对生,中间裂开一道细缝,花从细缝中钻出来。遗憾的是,这个给我创作灵感,甚至化作考题出现在试卷上的植物,终究敌不过我的“辣手”,早已“香消玉殒”。而碰碰香却是从拇指大小起步,历经风吹日晒雨淋,一直保持着瘦小的姿态,有次给它施了点肥料,没想到竟唤醒了它沉睡的野性,枝条斜逸而出,叶片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,绿意汹涌地漫过咖啡色的盆沿,拥挤着、推搡着。这哪里还是当初那株怯生生的绿植,它已然脱胎换骨,把整个春天的生机呈现得淋漓尽致。
初见球兰是在友人的微信朋友圈,乳白色的星形花朵簇拥成团,在墨绿叶片的衬托下,宛如被巧手串起的珍珠挂饰,见之心喜,于是从网上买了一株种于阳台,让它顺着防盗窗向上攀爬,几年过后,它的枝条越长越多,枝条缠绕,如绿瀑倾泻,占据了半壁的防盗窗。经常会在不经意间,发现它开了几朵白花,缀于叶间,清芬四溢,那香气不浓不艳,偏是沁人心脾的干净,有几次见到它开花时,靠近欣赏,没想到总是惊起一阵暗香浮动。
阳台还种有迎春花。有一次我在一户人家的门口看到一丛迎春花,郁郁葱葱,小巧的花儿摇曳多姿,心下喜欢,于是向户主讨要苗子,他淡淡地说:“你蹲下去,随便取。”我低头一看,密密麻麻的小苗正破土而出,柔柔的,细细的。我小心翼翼拔了几株,种在我家阳台上,任它自由生长。没多久,发现旁边的花盆里竟然都有了迎春花的影子。它太强势了,不把其他植物放在眼里,在每个花盆里竖起自己的旗帜。看着越来越野蛮杂乱的阳台,我决定不再种植繁殖能力如此之强的迎春花,于是全部拔除,还其他植物属于它们各自的地盘,阳台果然清爽许多。然而没多久,发现几个花盆里,一株、两株、三株,迎春花又悄然探出头来,这真是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”
阳台的花事,除球兰、迎春花外,当数三角梅最为热闹。这株买来多年的老友,偶尔开几片稀疏的深红花片点缀其中,后来给它施了几次肥料,没想到竟然也改头换面,叶子碧如翡翠,枝头上花团锦簇。三角梅高高地站在那里,脚下就是那盆繁密的碰碰香,按理说,碰碰香如此矮小,要够到它有一定难度,可奇怪的是,三角梅的花盆里,居然长着多株碰碰香,我想不明白,碰碰香是如何“高攀”上它的——许是借了鸟雀的便车,抑或得了风神的助力?这草木界的“攀高枝”,倒比人间来得天真烂漫。
这就是我家阳台的植物,既有金钱树的茂盛,也有球兰的芬芳;既有三角梅的热烈,又有碰碰香的羞涩以及迎春花的野蛮生长。这方寸阳台,藏着优雅恬静的绿意,每一株植物都在用生长注释时光,而我的疏忽与偶然的关照,反倒成全了它们最本真的模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