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怡方

曾经在省城福州生活长大的我，对那里的美食可以说是念念不忘，如数家珍，例如佛跳墙、福州鱼丸、肉燕、锅边糊、线面、马蹄糕等，其中还有白粿，那可是伴随我童年时光的一道舌尖美食。

白粿，据说是由粳米加清泉水浸泡，然后捣成米团用模具压制成形的，在那个特殊的年代，属于稀罕之物。记忆中的它是一片片长条形，买回家后，母亲会用温水将其在小盆中浸泡，待松软后捞出，再用菜刀切成小长块，锅里猪油热了，先放入三层肉、海蛎干、花菜等佐料，加上些酱油翻炒，最后才倒入白粿搅拌，还要添加少许清水不至于粘锅，待到香气四溢，一锅美食佳肴即呼之欲出了。

饭桌上那一碗香喷喷的白粿，配上福州鱼丸汤或者肉燕汤，是我儿时美好的记忆。那是逢年过节、喜庆之日才有的大餐，而且大厨非我的母亲莫属，一来她是正儿八经的省城人，二来她参加工作后因为职位需要，还被单位专门派去培训了厨艺，乃至退休一二十年里，我们家的掌勺大师非她莫属。

我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，全家又回到了古城泉州。想念这道美食的时候，只要一写信，外祖父就会想方设法托人带来，那四四方方的一包，用厚厚牛皮纸包裹了几层，外面再用细麻绳扎了，收到后让我们姐弟妹好一阵欢呼雀跃。那个年月里没有冰箱贮藏，母亲舍不得一次全煮了，怕受潮发霉，剩余的还要把它们重新包扎好，放竹篮里吊在厨房风干，现在回想起来，真的是十分有趣。

外祖父去世后，当时交通和经济不如时下的发达，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和白粿暂时“绝缘”了。直到有一次我去永春一都乡镇出差，午饭后踱到一个小摊位前，眼前一亮，发现卖的正是久违了的白粿，欣喜之余赶紧称了几斤带回家，那个晚上，母亲下厨重展“雄姿”，全家老小一起享受了这道美食，称赞永春白粿，香糯可口，一点不逊于福州白粿。饭桌上欢声笑语，气氛热烈。

没过多久，友人得知我对白粿情有独钟，又从仙游为我捎来了当地产的白粿。这次掌勺的师傅已经换成我妻子了，她炒出来的白粿虽然口感黏稠了一些，但是我仍然吃得津津有味。因为我觉得舌尖上的味觉事小，脑子里的记忆却可以是永恒的。

有人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：“爱上一座城，也可能缘于那舌尖上的一道美食。”福州，是我儿时生活过十年的地方，它俨然已是我的第二故乡。

如今，尝过的宴席上的珍馐犹如过眼云烟，倒是这朴素的白粿，总在不经意间，让我的舌尖与童年不期而遇。我终于明白，我贪恋的哪里只是一口吃食，分明是那蒸汽氲氩中，外祖父托寄白粿时慈祥的笑容、母亲在厨房中不倦的身影，是那绵绵不断的亲情和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