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b版:五里桥 上一版 下一版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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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彩三伏天

吴奋勇

上午八九点的时候,沿着河滨路走,空荡荡的,偶有人擦肩而过,“啧”一声念叨:“这天,热得能烫掉一层皮哩!”

正值三伏天,怎能不热?“大暑小暑,上蒸下煮”,老话儿早把底儿兜得明明白白。

前日去弟弟家,砂锅在灶上“咕嘟咕嘟”唱着,老鸭汤的醇香溢满小院。黄亮亮的油花儿浮着,冬瓜敦实,海带打着卷儿。舀一勺入口,鲜活了舌尖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淌下,竟是微凉的。母亲搁下碗,满足地喟叹:“暑天食鸭,无病各家。”简简单单一碗汤,山海相逢,融入节气流转的智慧,安抚着伏天的燥热。

湿,闷。热浪淤在胸口。巷口撞见老林,旧草帽檐压得低低的,黑墨镜滑到鼻梁上,长袖布衫捂得严严实实。“日头毒过针呐”,他抬抬胳膊,“多挡一层,心就安一分。”我望向远处,几点人影在浮动。“割稻的人还在田里呢,那汗顺着脊梁沟淌成小溪了?”他朝南边努努嘴:“茶园里的手也没停,采茶如抢宝哩。”一阵热风卷过,树上的蝉鸣陡然拔高,“知了——知了——”。我俩都收住声,任其此起彼伏。

要看荷花,还得到乡下去。

乡村的三伏天,是另一番脾性。一钻出车门,热浪就“轰”地扑上来,可一阵山风过,竟一下子将那暑气揉软了,像被无形的大手轻轻推搡,筋骨都松快了几分。

沿着蜿蜒的田埂走,蜻蜓成群低飞盘旋。丝瓜架上,黄花开得一朵朵,张着嘴,像极了谁家孩子憋不住的笑靥。南瓜憨憨地藏在阔叶下,藤蔓却不安分,一个劲往前伸。一位老伯肩头扛着大冬瓜,绿皮油亮。他掂了掂,说:“五十斤总有了吧!”我们问起荷塘,他随意扬手一指:“再走一里地,有片小的。”停顿一下,又淡淡甩下一句:“没啥看头!”

可在我眼里,那方小小的荷塘好得很呢!十几朵粉的白的荷花亭亭立于水中,带着初醒的慵懒,犹如晨妆未竟的邻家少女。荷叶撑开一片片浓荫,底下浮萍挤挤挨挨,绿得快要溢出来。几个小童蹲在塘边,脸蛋晒得红扑扑如熟桃,额发汗湿地贴着脑门。小手攥着矿泉水瓶,小心翼翼探入水中,屏息凝神捞那甩着尾巴的小黑点——蝌蚪。恍然间,仿佛看见50年前的自己,也是这般蹲在水边,双手张开伸进水中,然后慢慢合拢,再捧起,几只蝌蚪就在掌心游弋,欣赏一番,把它们放入田里。如此重复,开心极了!

转到山涧旁,一个中年男人光着膀子,身旁竹篮里,几条挂花带刺的黄瓜水灵灵的。见我们驻足,他咧嘴一笑,顺手拿起一根递来:“刚摘的,清甜!”我们也不推辞,接过就坐在石上。“咔嚓”一口,脆响!边吃边把脚浸在涧水里,轻轻地摇动,漾开细密的波纹,一圈又一圈。

天说变就变。几团墨云不知何时聚拢头顶,豆大的雨点“噼里啪啦”毫无征兆地砸下来——正是村里人所说的“西北雨”。“西北雨,不过田埂”,这谚语灵验得很!我们刚手忙脚乱躲进路边石亭,抬眼望去,对面小山头之外不过数丈,太阳依旧明晃晃悬着,地面腾起烟气,一片白蒙蒙。

雨来得急,去得更快,转瞬云收雨住。天边,一道彩虹悄然架起,红橙黄绿青蓝紫,弯弯的,像老农随手抛向天空的七彩绸带。

风又起了,带着水汽扑在脸上,清清凉凉。其实,只要你愿意,这兀自酷热的世界里,心头自有一方清凉地——是荷塘边的童年,是那一场不期而遇的雷阵雨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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