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水梅
记忆中的老屋,奶奶在就寝前总会做一件事,把挂在客厅的日历纸撕去一页。奶奶用的是老版的那种日历,每天撕一张,一本360多张撕完了,一年也就过完了。比如,今天是18日,明天是19日,临睡前我们家的日历显示的就是“19”。小的时候,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要这样做。如今到了接近知天命的年纪,才渐渐悟出:奶奶是要通过这个充满仪式感的举动,向我们传递“今日事今日毕”的理念。
掐指算算,奶奶离开我们已经有二十一个年头了。在老家那座老房子里,哥哥、妹妹和堂哥、表妹等小朋友们都能自由安排自己的游戏时间,只有我,总是被奶奶“箍着”做家务。我必须把一大盆的空心菜择好,择好的空心菜的标准样式是一叶一梗。长大一点后,当我看见别人家把长长的空心菜用菜刀三下五除二切成小段时,我在心里着实犯了好一阵子嘀咕,为什么事情可以如此之简单,可是我的奶奶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地要求我那样做呢?当我回家问奶奶,“为什么我们家的空心菜不是洗好码放整齐直接放到案板上切?”奶奶的回答是:“那样没有口感。”
呜呼,那时那刻,我曾经觉得我的奶奶是那么的不可理喻。
又比如,奶奶有时候会让我把爷爷睡的枕头里的棉絮一点点、一点点地撕扯开来,然后放到太阳底下晒。显然,这也是一项费时费力的“浩大工程”。只是与择空心菜相比,这件事情的频率低得多了,而且仿佛也更有“诗意”。所以我似乎不曾对撕扯棉花产生过太大的反感,还在初学写作的时候,把撕棉花的漫长过程,写进一篇散文,并因此而被表扬“细节生动、有真情实感”。
人过不惑之年,许多往事会突然扑面而来。在家洗碗、擦灶台的时候,我会禁不住感慨,当年奶奶为什么会整天围着灶台转。想当年,家里大大小小有十口人吃饭,加上寄养在我们家的表妹、表弟都还年幼,奶奶既要负责买菜、做饭,照顾我们,还要养鸭、喂鸡,收拾屋子;每逢节日,奶奶还会给我们做各种各样的美食,甜粿、麻糍、咸粿、发粿、仙草等。遗憾的是,等到懂得换位思考的年龄,剩下的是略带酸楚的回忆了。
后来的我们,渐渐羽翼丰满,也先后离开老屋,离开奶奶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外出求学的那些年,我总是坚持做事不拖延,能马上完成的事情就及时做好。有时候夜里已经睡下了,突然想起一件什么事情忘了做,也会一骨碌爬起来,赶紧把事情做好了,再接着睡。当然,偶尔也会想要偷懒,或者给自己找一个借口,“有点拖延症也不算什么大毛病”。这时,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奶奶在老屋里撕掉日历纸的情景,我就会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:“寸金难买寸光阴。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