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国利
来晋江工作整整十一年了,大海、渔村、码头、古厝,对于我这个中原长大的人来说,虽然已经熟悉,却远没有太行山、青纱帐、黄河滩那样刻骨铭心。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,在晋江,在一些茂密的大榕树上,经常能够听到斑鸠悠长的鸣叫:“咕咕-咕-咕”。这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熟悉和亲切,让我仿佛一下子就置身于家乡的村落里。
我的故乡在太行山下,那是一个有竹林、果园,河流密布、田地肥沃的农场。农场的孩子从小在青纱帐、果园里劳动,从小在竹林、山野间玩耍,对野兔、雌鸡、野鸭、斑鸠、野鸽等熟悉而又爱恋,也很喜欢喂养它们。而其中最容易养、最依恋人的就数斑鸠了。
斑鸠是农场和乡村的房前屋后最常见的鸟,长得比鸽子壮硕,毛色灰暗,喜欢长时间蹲在屋顶或树梢上,向远方发出“咕咕-咕-咕”的鸣叫,听起来悠长、深情。所以,我们又戏称它为多情的“憨斑鸠”。
斑鸠的窝一般都搭建在竹林或果园深处的大树顶端,用干枝条交错穿插成一个非常简陋却结实的大海碗似的样子,孩子们轻易可以爬上去找到斑鸠蛋、小斑鸠。
我读小学四年级时,曾经喂养过一对斑鸠。同学把它们掏出窝时,这对斑鸠才出生20多天,毛茸茸的,还没有长出羽毛,只零零星星地在翅膀和尾部伸出几根淡黄色的羽毛管,每天都挺着大而圆的肚子,闭着眼,听到动静就扭动着身子、撅着嘴“咕咕”叫着朝前找吃的。我找到一个小纸箱,里面铺一点旧棉絮,当作它们的窝。喂食也简单,把麦粒、高粱等用水泡胀,这就是它们的食粮,一天喂两次。小家伙总是一副吃不饱的模样,肚子撑得圆鼓鼓的,还用嘴在我手里使劲地拱。
过了两个月,我的这一对斑鸠就羽毛丰满、身材匀称,开始出门练习飞上房顶了。斑鸠不像鸽子、麻雀那样好动,喜欢到处乱飞找吃的,相对来说比较老实、呆板,属于很恋家的鸟。每次放学回来,老远就看到它们静静地卧在家里的房顶,嘴里发出“咕咕-咕-咕”的叫声。我一声口哨,它们马上兴奋地扇动翅膀,盘旋着向我冲下来,落在我的肩膀或手心上,头和嘴不停地摇摆、低叫。上学时,又会护送我飞出好远,俨然是我的一对亲密无间的好伙伴。
第二年,这一对斑鸠开始下蛋了。可惜我小学毕业转到县城上中学,没有办法再喂养它们了,只能依依不舍地把它们送给了我的一个表弟。从此,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们了。
我与斑鸠的缘分就这样深深地结下了。几十年过去,不管在哪里,只要听到那悠长、深情的“咕咕-咕-咕”叫声,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抬头寻找,顿足多看一眼,静心地欣赏、回忆这种乡间最常见、最朴实、最憨厚、最恋家的斑鸠。脑海里总会再次呈现出一幅恬静、祥和、美丽、丰收的田园图画。
中原和闽南,相距千里,想不到,一只斑鸠把彼此紧密地连接起来,在我心里涌起浓浓的乡情和乡恋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