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远峰
在闽南,花生被视为吉祥物,象征着“财丁两旺、繁荣昌盛”,常被人们制作成水煮花生、炒花生、花生酥、鱼皮花生等不同的食品,出现在各种节日和庆典中。这些花生制品不仅口感丰富,还具有独特的田野味道,深受当地人喜爱。因此,花生也成了招待客人及送亲访友的必备礼品。
记忆的沙漏在与花生打交道的童年里定格。闽南地区有大片的沙壤土,这种土壤透气性好,正适合种植花生。
盛夏,正是花生成熟,走进千家万户的好时节。每次奶奶挑回一担担花生藤时,我都会特别兴奋,因为我喜欢从一株株花生藤上揪取大把大把花生果的感觉。
记得有一年,花生大丰收,奶奶和姑姑一早就到地里忙着拔取花生藤,一趟趟地往家挑,我则负责看家兼揪取花生果的工作。午时,家门口的石埕上已堆满了花生藤,火辣辣的太阳给这些小家伙来了个热情的拥抱。小家伙显然不能适应,个个蜷缩着身子。奶奶倒是开心,因为太阳越热情,花生能更快被晒干,花生藤也能很快有新任务——烧火做饭。
午饭后,奶奶把我揪下的花生洗净,用加了盐的水煮熟了。掀开锅盖,一阵泥土的芳香扑鼻而来,馋得我两眼放光,奶奶最是了解我了,先捞了一小盆给我解馋,其他的便被安排到屋顶,平铺开来,悠闲自得地享受着日光浴。
直到夕阳被唤回,五成干的花生也暂时回到我们准备好的大布袋中休息了。此时,我们会边收花生,边拿几颗剥开壳,放入口中,慢慢咀嚼,享受着大自然赐予的人间美味。相比刚煮熟的花生、那种软糯细绵的口感,被日光亲吻过的花生已蜕变成咸香、酥脆,让人一吃便停不下来。然而为了能多换些钱,我们还是会将手中的花生再次放下,把涌上来的口水使劲咽了回去。尽管生活需要,但奶奶还是会偶尔放宽政策,让我们尽情吃个够。
依稀记得,那个月光流淌的夜晚,柔和的银辉抚过大地的每一寸角落,爷爷提议上屋顶品花生,我偷瞄了一眼奶奶,心里正嘀咕:明天有花生贩子要来,奶奶怎舍得拿出来给我们。可这时,我耳边却传来:“好,今晚让你们吃个够!”如此大方的奶奶,可不多见啊,我急忙顺着爷爷攀爬的木梯,一步一步地蹬了上去。那晚我坐在不足八平方米的露台,吃着刚晒干的花生,望着遥远的星空,听着爷爷奶奶聊家常,感觉好幸福,就像拥有了整片天地。
又一年,我十二岁,因姑姑已出嫁,只剩奶奶留在老家干农活。适逢花生成熟季,不足五十斤的我,挺着瘦小身板,挑着空篮子,兴冲冲地跟奶奶来到花生地。一到地里,看到满地的花生藤,我迫不及待地伸手就抓,使劲往上扯。奶奶看见了,连忙喝住我,边示范边说:“哪有像你这样的,拔花生时不要只抓一根茎,要抓住所有的藤和叶,用力地往斜上方拔,才能拔出整株花生,又不会带出太多土。”我照奶奶说的试了试,发现难度挺大,但不甘心,又拔了几株,仍以失败告终,只好听从指挥,乖乖负责挑花生藤的工作。然而因空腹下地,竟在上田垄的那一刻晕倒了,至此,失去了挑花生藤的机会。
转眼,时光如沙漏般流逝,那些曾经共舞于时光中的人,皆已化为星辰,闪烁在记忆的夜空。渐渐的,我不怎么吃花生了,因为每一次剥开那层坚韧的花生壳,都会如同揭开岁月尘封的幕布,五味杂陈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