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晴
人物
在晋江安海镇梧山村,提起苏承床这个名字,乡亲们都会笑着摆摆手说:“哦,那个送报纸的老苏啊,天天都能见到他。”今年70岁的苏承床,戴着一顶竹编的小帽,脊背虽然微驼,脚步却依旧稳健。他背着绿色邮包,骑着老旧自行车,在梧山村的古厝新房间穿梭了十五载,把一份份报刊、一封封信件,送到乡亲们手中,也把温暖与牵挂,播撒在梧山的土地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没有耀眼的荣誉,苏承床却用日复一日的坚守,在平凡的岗位上,书写着不平凡的晚晴人生。他的故事,就像梧山村的村道一样,朴实无华,却藏着最动人的温情。
15年前初触邮路
在闽南乡村,过去的邮差是连接外界的重要纽带,他们背着绿邮包,走村串户,送来远方的书信、家乡的牵挂,还有外面世界的消息。而在梧山村,苏承床就是这样一位“当代邮差”,只是这份担子,来得有些偶然。
早年,梧山村的邮件派送由邮政局专人负责,后来改为村里配合邮局派员派送。起初,村里找过几位分发员,要么嫌辛苦,要么不够细心,都没能坚持长久。看着邮件堆积、村民取件不便,村领导一番合计,想到了土生土长的苏承床——他熟悉村里每一条路,为人踏实肯干、吃苦耐劳,再合适不过。
接到邀请时,苏承床没有立刻答应,他清楚这份看似简单的工作藏着诸多辛苦。但看着村领导期盼的眼神,想着乡亲们焦急等待的模样,他终究点了点头,接过两个沉甸甸的邮政包,扛起了一份责任。
第一次派送的场景,苏承床至今记忆犹新。那是15年前的一个清晨,他早早在梧山小学门口等候九点准时送达的邮车,接收邮件后带回家分拣。可初次上手手忙脚乱:记不住订阅名单,人名与门牌号对不上,稍不留意就漏装报刊。
“我的性子急,没送完就吃不下饭,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。”苏承床说,那天他从早上送到中午两点,一口饭没吃,家里人急得四处打听,直到晚上八点多,他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。浑身酸痛与愧疚让他当晚萌生退意:“太累了,不光身体累,心里更累,觉得自己胜任不了。”
第二天,苏承床向村领导说明想法,领导们笑着劝他慢慢来,乡亲们也主动叮嘱他别着急。看着大家的包容与信任,他暗下决心:既然接了,就一定要做好。这一坚持,便是十五年。十五载春秋,他从满头黑发走到两鬓染霜,脚步渐缓,唯有刻在骨子里的认真与负责从未改变。
用脚步丈量梧山
梧山村东邻安海镇西畲村、南界桥头村、西连西门村、北连山兜村,北接世纪大道、南接大深路,本地人口两千多人,还有不少外来务工租住者,工厂分布广泛,派送路线错综复杂,一圈下来往往要四五个小时。
苏承床的装备十分简单:一辆老旧自行车,两个邮政包——一个单肩包背在身上装信件,一个双开大包跨在车后座装报刊。“这些年,骑坏掉的自行车就有四五辆了。”他摸着光滑的车把,语气平淡。年纪大了,路上车辆增多,家人放心不下,坚决不让他骑电动车、摩托车,只允许骑自行车,路况好时骑一段,小路、坑洼路就推着走。
每天,他要派送107份《晋江经济报》,还有《福建日报》《泉州晚报》《工人日报》《福建老年报》等数十种报刊,外加各类信件。有时候一封信件,要跑两三次才能送到收件人手中。“报刊还好,收件人不在家,放在固定的地方就行,但信件不一样,尤其是银行卡、汇款单,还有公安、法院的信件,都是耽误不得的重要东西,必须送到本人手里。”
为了这份“耽误不得”,苏承床付出了太多。村里有些人住在七八楼,没有电梯,他就背着邮包,一步步爬楼梯,一趟下来,气喘吁吁,腿脚发软。“年纪大了,不比年轻时,爬几层楼就累得不行,但一想到信件很重要,就又有了力气。”他笑着说,眼神里没有丝毫抱怨。
岁月不饶人,除了腿脚,他的视力也大不如前。有些信件上的字太小,他怕看错地址、送错人,每次分拣前,都会让家里人帮忙确认一遍,确认无误后,才放心地装包派送。“不能马虎,哪怕只是一个字看错,就可能耽误人家的大事。”风雨无阻是他的常态,雨天穿雨衣行走,回家时鞋裤湿透,邮包里的报刊信件却始终干净整齐。
这份工作,收入并不高,邮政局和村里的补贴加起来,每个月只有1700元左右。子女心疼他,多次劝他不要做了。苏承床却摇了摇头:“我闲不下来,每天出去走一走,送送邮件,就当锻炼身体,还能和乡亲们说说话,挺好的。”家人见他心意已决,也不再反对,反而主动帮他分拣邮件,叮嘱他慢一点,注意安全。
村里的“活地图”
15年派送生涯,苏承床熟悉了村里每一条路、每一户人家,摸索出专属工作方法,成了梧山村公认的“活地图”。无论是本地村民住址、外来务工者租住地,还是分散农户、隐蔽工厂,他都了如指掌。快递小哥找不到地址,总会找他打听:“找哪家哪户问他准没错。”
这份底气,源于苏承床的刻苦与用心。刚接手时,他用整整一年走遍全村,记熟订阅者的姓名、地址,甚至小名、土名——因村民常叫小名,与订阅单大名不符,他便一一打听备注在手册上,慢慢积累才有了如今的“了然于胸”。
分拣邮件是他每天的必修课。起初几年,他习惯蹲在拖干净的地上分拣,一一叠好报刊、按品类摆放,常常一蹲就是两个多小时,久了腰疼难忍。后来,他找来旧床板,架在两张高脚塑料凳上做成简易分拣台,再利用八仙桌摆放常用报刊、工作手册、编织带和双耳水杯。“沾点水不涩手,拿报纸更快不易错。”他的动作熟练流畅。
八仙桌上的手册藏着他的用心:一本打印的2026年订阅者目录、地址和电话,其余都是手写的,记着工厂名称、门牌号、村民地址和小名,字迹工整密密麻麻。“年纪大了记性差,写下来就不容易忘。”编织带也是他的好帮手,“同一个角落的邮件捆起来,既不乱,派送也方便。”这些技巧,都是他日复一日总结的,只为更快更准送件。
烟火路上的坚守
3月15日,星期天,邮件不多,苏承床像往常一样,中午时分分拣好报纸,1点的时候准时背着邮包出门了。出门后,苏承床拿起一封准备派送的信,问了几个村民,都没得到答案,“这封信是国外寄来的,但是地址不详,让家里人帮忙翻译后,是一个工厂的。但是查不到,问了一下应该是另外一村子的,只能退回去了。”
走到梧山菜市场的药店前,店主远远笑着打招呼:“老苏,又送报纸啦!”店主说,很多村子三四天才派送一次,像苏承床这样风雨无阻每天派送的不多,“天天见面,都成老朋友了。”
一路上,不少村民主动和苏承床打招呼,邀请他进屋歇脚喝茶,都被他婉拒了。他指着邮包里的保温壶笑道:“不了,得赶紧送完,渴了喝自己带的水,不能耽误时间。”阳光下,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老旧自行车载着绿色邮包,穿梭在村道上,背影沧桑却坚定从容。
十五载春秋,苏承床用一辆自行车、两个邮政包,丈量着梧山每一寸土地;用一份认真、一份坚守,守护着乡亲们的期盼。70岁的他,没有惊天动地的业绩,却用平凡的坚守,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晚晴芳华,温暖着整个梧山村的烟火岁月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