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梦萍(晋江西安小学六年2班)
闽南的夏风裹着咸湿的海味,漫过古厝翘起的檐角时,总会掀动一片细碎的光。那是我童年仰头望过无数次的风景:红瓦屋顶上,碎瓷拼出的龙鳞泛着冷冽的釉色,凤羽在日光下抖落七彩的光斑。直到这个假期,跟着父亲走进剪瓷雕的工坊,那些悬浮于屋顶的“魔法”,才真正落进我的掌心。
推开虚掩的木门,我撞见了一墙的“碎光”。青瓷片堆成浅湖,红瓷片摞作小山。林明方老师正捏着镊子,将指甲盖大的白瓷片嵌进凤凰的尾羽。“碎瓷就是我们的笔,”他指尖沾着瓷粉,语气轻得像怕惊扰那些沉睡的薄片。父亲蹲下身,和我一起细看:原来那些腾跃的龙、展翅的凤,筋骨竟是废弃的碗、瓶、杯——青花残片成了龙鳞,白瓷边角化为凤羽,连豁了口的彩釉杯,经巧手裁切,也能弯成花瓣柔润的弧度。
“破碎了,才能重生”,林老师举起一片瓷,对着光,“你看,碎了,反而有了去屋顶上做风景的缘分。”
我接过他递来的一枚小瓷片,指尖传来冰凉的釉感。第一次下剪,“咔”一声脆响,瓷片裂成歪扭的两半。我鼻尖冒汗,父亲却握住我的手,带着我顺着林老师示范的力道:先沿纹路轻划浅痕,再就着弧度微微使力——那瓷片竟真的顺从地断开,成了一枚小小的柳叶形状。当我用镊子将它轻轻黏上木板时,忽然懂了童年那些仰望的瞬间:原来每一片闪烁的光,都经过无数次“拿稳、轻裁、慢黏”的打磨;绚烂的背后,是寂静的耐心。
临走时,我们带走了“凤凰衔花”的摆件半成品。父亲把它安在车的中控台上,碎瓷拼成的羽翼在流转的路灯下,一晃一晃地闪着微光。我望向窗外不断退后的古厝屋顶,忽然明白:那红瓦之上的斑斓,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“非遗符号”。它就像父亲掌心的温度——是匠人把时光磨进瓷片的温柔,也是凡人将碎片拼回春天的笨拙而真诚的尝试。
原来,真正的传承从来不在玻璃展柜里。它是碎瓷重生的光,是父女俩共握一把镊子的午后,是我们终于伸手触碰传统时,心里漾开的那阵暖意——和闽南夏夜的风一样,暖得让人踏实,暖得心生欢喜。
指导老师 林秀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