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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红

梁子

阳台上几朵凋谢的海棠花散落在花盆下,快一星期了。落花的颜色已不鲜红了,缺少水分的花朵呈现出干瘪的样子。我还是不忍心把它们扫掉。

有人说,养花养性,可以悟生老病死之道。对我来说,这禅修的心境倒没有。我养花没任何理由,仿佛是很自然的事。“深院闭,小庭空,落花香露红。”我的家是瑜伽馆,一进门,常充满着佳人的欢声笑语,所以,无深院可闭。倒是阳台虽小,花草间有这几朵海棠花落,闲情之处,真的有了几分“落花香露红”样,舍不得扫掉它们,自可理解。

有诗云:“满地落花红带雨。”所以,我称之为“花雨”。落花之美,美在落花离枝如雨下。这是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
走在干净笔直的街道上,恰好有风吹来,恰好你走到紫荆花树下。粉紫的紫荆花瓣随风舞动,宛若精灵起舞,一瓣调皮地落于你脚丫前,你会驻足不动,怕踩了它;一瓣轻盈旋转而下,你的视线立马会被它吸引住,随它降落的弧线而望,惊叹于它的精湛舞姿。此时,风大点儿,枝叶摇摆间,花瓣就如雨落,瓣瓣粉紫如天女散花,人与花戏嬉于形,花与人戏梦于情……你或许会像我一样仰头,看那阳光在满树粉紫的间隙中发亮,如舞台灯光闪烁,你站在花雨中,已分不清是风飞还是花舞……

树下几辆不知停了多久的车,车身上飘落许多的花瓣,犹如邻家婚车,扎满粉紫的轻纱。这美和着空气中浮动着的淡淡清香,令人不禁心生愉悦之情。

若把街上紫荆花的落红比喻成小家碧玉“秀而不媚”,公园里三角梅的落红则是大家闺秀“富而不骄”。三角梅满树皆花,朵朵燃烧。像这种不管不顾的绽放,试问世间有谁能和它媲美?而它的落红更为厚重,不亢不卑,悄悄地离,稳稳地落在绿草丛中,静静地把生命的红延续到最后,再把自己融入泥里,真正地做到了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

爱花,爱的是它的一生。怒放与凋落同在,花在各个阶段有不同的美。如我们人一样,年轻和衰老都是必须经历的。

记得前几天,一丫头非常高兴地跟我分享她的事。她说:“梁子老师,你知道吗,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,她说我长鱼尾纹了,要介绍我做祛除皱纹的美容。我跟她说,你不知道我们的瑜伽老师梁子脸上的皱纹有多少,可梁子一点也不在乎。梁子说,人都会老。这是现实,不老是妖怪,要提升的是内涵,而不是违反常规去折腾外貌。内涵才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气质,唯有气质才不老。梁子老师,你说我这样子讲对不对呀?”“对呀,丫头,太棒了!以后要有谁再讲你怎么样,你直接告诉那个人,她和以前的她比也老了许多。”丫头听了开怀大笑。

“人无千日好,花无百日红。早时不算计,过后一场空”。我们要尊重自己不同的人生旅程,用心欣赏自己不同的人生风景,如花开时尽灿于枝头,落时淡然于归处,活出自己的稳重与精彩。如落红这厚重的艳丽与离枝的淡然,体现出生命尽灿时的壮观,诠释了生命最后的尊严。